近几年,街头巷尾出现了一个颇具戏剧性的变化——多个地区的燃油公交车在消失多年后重新上路。这熟悉的柴油引擎声让许多人感到恍惚:难道不是在全力推行电动化吗,怎么又退回到了旧模式?对此,网络上的争议不断。有些人认为新能源已经失败,之前的投入完全没有回报;而另一些人则认为这是历史的倒退,环保理念的根本不能改变。然而,这两种观点都未能深入到事物的本质。
实际上,这并不是全面的退步,而是一种局部的调整。需要指出的是,大部分一线和二线城市以及气候较为温和的南方地区,新能源公交依然是主要的选择。随着充电设施的完善和线路的合理布局,纯电公交车以其安静、省电和零排放的特点,提供了良好的乘客体验。而决定重启燃油车的多为三种情境:北方的寒冷地区、财政捉襟见肘的中小城镇,以及长途的城郊和山区线路。例如,东莞有938辆电动公交因电池问题停驶;黄石一家民营公司也有142辆电动公交因电池衰退而停运。这些情况并非是“全国撤退”,而是特定条件下选择用燃油车进行补救。
为何燃油车会重新上路?根本原因不过是运营中面临的四个具体问题。第一是气候因素。在实验室测得的续航在北方冬季几乎要减半,标称可行驶300公里的车在零下20度时最多只能行驶约160公里。开启暖风后,电量更加迅速下降,无法完成全天的班次,不得不在中途返回充电,这样的情况导致了乘客的不满与投诉。
第二个问题是电池老化。首批新能源公交的电池质保期已到,公交车每年行驶六七万公里,快充的强度使得电池衰退速度远超家用车。电池组的成本占到整车价格的30%到40%,更换一组电池的费用在十几万到几十万之间。对于微利甚至亏损的公交公司来说,无疑是难以承受的负担。
第三个问题在于配套设施的滞后。仅仅购置车辆并不足够,还需要考虑充电场站、电网扩容和变压器更换等成本。许多老旧公交场站在规划时未考虑大功率充电的需求,一次改造的费用往往高达千万。许多地方虽然购置了车辆,但充电桩却未能跟上,造成了电力供应不足的困境。
第四个问题在于整体成本的核算。虽然每公里的电费确实相对较低——纯电动车每公里电费约为0.8到1.2元,而柴油车在2.5到3.5元之间。但若将场地改造、电池更换和维保费用一并考虑,整体账目并不好看。随着购置补贴的取消,所有费用都必须由公交企业和地方财政自行承担。
北京市的措施值得深入分析。在2026年更新的1150辆公交车中,大型客车采用“增程式(油)”,而小型车则选择纯电动。这一安排的原因在于,市区短途线路可以方便充电,充分发挥了纯电动车的优势。而对于长途的铰接大客车,运行在干线和郊区线路上,其行程较长、乘客较多,必须保证在高峰时段不中断运行。增程式车辆在日常运行中可选择使用电能,电量不足时便可由发动机发电,实现连续运行,无需频繁进站。这样的“可油可电”灵活性显然比单一的“纯电动”更加实用。
全球范围内也在向务实转变。欧盟在2025年12月调整了对燃油车的禁售计划,将“零排放”的目标转变为“减排90%”,允许部分混合动力和内燃机车辆继续销售。这一变化反映出,单一路线并无法满足市场的需求,传统汽车企业面临着巨大的成本压力。
燃油公交的重新回归并不是新能源的失败,而是现实给行业上了一课。公交车的首要使命是为公众提供准时服务,能够在需要的时间将乘客送达目的地,这比追求某种美丽的环保比例更加重要。如果购买了电动车但基础设施没有跟上,导致乘客要在站台无缘无故多等20分钟,这样的“电动化”就失去了意义。电动化是未来的发展方向,但不能“一刀切”。在气候适宜和配套设施完善的城市,继续推行纯电动车,而在寒冷地区和财政拮据的地方,则可以引入增程或混合动力的车辆。政策的制定者也明白这一点——在2026年的更新补贴中,纯电动、插电混合动力、增程和燃料电池车辆均被纳入考虑。
新能源汽车并不应被过度神话,也不应在面临困难时全盘否定。一种技术在发展过程中总会经历磨合与迭代。做好公众服务,确保乘客准时抵达目的地,才是根本,环保的追求应当在此基础上进行,二者的顺序不能颠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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